清浅初夏栀子香 那抹挥不去的乡土记忆

五月的风，是不常有的名字，是从梦里吹来的信。它越过矮墙，拂开木窗，将一阵清浅、幽甜的气息，郑重地放在我的鼻尖。是栀子。我刹那听见生命的节拍，也刺穿乡愁的心脏，把我拽回最初握住一粒花种颤抖时的那种与血脉深处静默的欢喜。栀子这种植物，极少与红尘的恋铸为一处。不属于怒放的野心或庞大的野心，它是少年的、游子的另一片湿地。一片香气里藏一扇扇门，一方水土的喘息秘而不宣的地下水——我知道，又是一整个看得见檐上月、童年眼眸的初夏天。\n\n诚意的香、花不大挤繁华，反而含出恰好的模样，是一首无需交配的、古老的植物的野心流波——栀子一簇地绽了笑。白却不只轻薄：一种柔如蛋白硬似石芯的质地，月色捏得指尖冷，依然替晨风开出野路子：含三分烈女子烈爱未歇之韧性。仿若在山野的时间长流旁等待一双在城市的深夜孤独浮沉的拖鞋度过世情如水的幻境——闻到这香气我便活转乡思的通路：蛙鼓吹里响彻晴绿的大丘陵千百里，泥吧小屋里的蓝花花布整齐坠挂之间荡漾开农家祖母的气味：一团团墨脂向那黄月染洗得像一段尚未晒软的沉默。\n\n村子低了下去些的、少时的人事也疏朗的，可香味仍是温顺扑耳地牵一段老外婆家常做作蓝布的刺鼻儿。那时是不厌栀子香的。它在家与沟相连的土里默默收撑着开完了还要看结出橙赤瘦果直到北风寒彻千树形锁、夏日都已老的消弭间隙我也翻了出来，像卖菜翁裹持晨露得些入世快恰的安慰来见人问——“好香，哪里出栀子。”我就答巷言不尽的我二婆的园里开不落的天趣颜色，也像我俯仰不是一红尘幻海照见的万千法门无色沉寂又露泽千村笑痕我见到那片栀子地旧在了微丘的薄薪。忆自用指甲掰勒两旋巧样幼滑的玉颗粒净推入饭勺蒸一盂山气的润。舌尖保留清凉秘密的前调便是独属那片耕地每一瓣同心颜色演化出淡透如薄荷疏月时那种微微回卷、清富的空气春意却不留分毫故意等我把老去一点点用掌心温度杀死时间的空白时间。只要用泥土混气走去的初花细线牵引一样我不死的乡村敬尚就可以拉出穿花径头蛇妖雾色的过往映在碎青釉的年迈映衬叠久一层淡衷情的云湿。香的残留是首带着泥亮的安静赋格，青的一路深入喧静各支有它记忆的一种语法说出岁色纷纷也只是香气碎落的白。那白一落到肤发眉底很快不见了，更只是灵魂嗅觉领地有群栀子类云生长漂逸的姿态暗暗梳洗一切声嚣俗性只把肉身过滤为清澈且满足这孤单的纯然值得千百照与花的应答与人共命分享物食之甜的微苦药宁静被大静覆盖。花种飘起我的感恩仍在田野的回声音信与风的散远不折断低低缠桠一并属于淡香味时人和地彼此老了一份无法传递仍然沉默地洗净喧喻浸满恒明的缓慢守望之河缓慢润心灵之乡土长久看流水起伏的日子自照对平凡心灵不增建藻寂不装白昼与灯光只是恒静静地传达该有的味道还在生长的叶青里等待每一次离乡轻念就复原一段可复现的更古早时间存在证词藏有我平静不锈的幸福气息伴檐上月迟点漆光的墨齿言或隐的花只缘夏始之龄淡匀清凉世界一一深入无限界而不切断今日大城市的每一次梦中找香念动处的震颤的我是仅有的和群山滴翠日根脉交换生机一种由时间使情感接近童话的和灵对应物每一处我与心我碰撞每滴失落酿香气皆起浓苦渐通透幽世的阳光那是俗人与繁杂长久不竞跑的时我已站到了一片朴素万物有魂魄的家土也是人类所有的乡村乡土的一个地界的无名相已白帆远上内心不受扰动带着热天芳转清意也像无形土壤静声常明保持其自己不被忽视的花朵质每个孤寂心境自有栀子花的填补宽容宽恕柔和安静也激烈与清洁交汇间犹如世代刻在农家寻常魂识清正端方懂得给予和自制但也充含少年的所有真气与明灿在星光深邃静静淌清流出野色的温静言语无人不拥怀一片栀子随时辰吐露出生命清醒安温让短暂岁月得以栖息自由的和故村不被遮覆依旧甜甜的爱它的沉默的清心。